诡瞳笔录

林菲的脸色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难看，她挂断电话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动了周围沉寂的空气。

「档案室那边确认了。五年前，大楼施工期间电梯井坍塌，记录上确实是三名工人被困。」
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最后吐出几个字：「但记录的结尾，和官方通报不一样。其中两人当场死亡，只有一人获救。」

陈默心脏猛地一沉，前一秒还因失血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。他听到的那个声音——「那个活下来的人」，不是幻觉！

「名字？」他哑声追问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
林菲的视线落在他还带着血迹的鼻子上，眼神复杂，最后低声道：「程骁。」

「幸存后，他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异常，被鉴定为PTSD（创伤后应激障碍）。半年后，程骁就从公司主动离职，然后……便失踪了。」

失踪？

陈默的脑海里，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回响——「没关系，他又找来一个了。」

这个「他」，指的就是程骁！

下午五点，天色渐沉。林菲开着车，带着陈默离开了那栋不祥的大厦，根据档案里的最后住址，来到了一片破败的老旧小区。

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，楼道口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废纸箱和垃圾，墙壁上贴着一层又一层的开锁小广告。

两人找到了程骁住过的门牌号，敲了半天门，里面毫无动静。

对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打开门，警惕地打量着他们：「你们找小程啊？别找了，他已经好多年没出过门了。」

「没出过门？」林菲皱起眉，「那他怎么生活？」

「不知道哦。」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恐惧，她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：「他家里人早就没了，也没见谁来看过他。不过啊，一到下雨的晚上，我就能听见他一个人在屋里说话，哭啊，喊啊，说胡话……」

「他说什么？」陈默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
老太太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低了，几乎细不可闻：「他说……电梯在找他。」

电梯在找他！

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「要不是我老了，折腾不动了，早就搬走了。」老太太说完，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林菲看向紧闭的房门，看向林菲，不再犹豫：「想办法进去。」

锁是老式的，没费多大劲就打开了。
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灰尘、霉菌和纸张腐败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
屋内一片昏暗，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洞穴。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，只有死寂和压抑。

林菲打开手电，光柱在黑暗中划过，照亮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。

房间里，几乎所有能看见的平面——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，甚至桌椅的表面，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！

每一张纸上，都用笔疯狂地画着同一个东西——电梯的结构草图。从轿厢到钢缆，从控制面板到安全系统，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可怕。

而在每一张图纸的右下角，都用红笔标注着同一个词组：「B3通道」。

「他在重复画这个……」林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，她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张图纸，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涂鸦了，这是一种偏执的、疯狂的执念。」

陈默一步步走进去，脚下踩着散落的图纸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，空气中那股熟悉的、属于死者的压迫感，比在地下车库时浓烈了十倍。

这里，就是残留情绪的源头。

他的视线被桌角一张格外凌乱的图纸吸引。那张纸上，除了潦草的笔迹，还粘着一小块已经干涸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颜料。

那颜色……

陈默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瞬间想起了在电梯轿厢里，那个被他触碰过的、诡异的无脸笑图案，构成那图案的黑色粉末，和眼前这块颜料的质感一模一样！

「他在做什么……」陈默伸出手，正想去触碰那张图纸。

忽然——

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
林菲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，猛地回头。

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在这死寂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，陈默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，正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
那不是活人的目光，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、怨毒和疯狂的……情绪。

「谁？！」林菲反应极快，低喝一声，已经拔出了枪，警惕地扫视着房间。

陈默闭上眼，将自己的感知放大到极致。

那道「视线」没有消失，它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，缠绕在他的感知里，带着一种病态的窥探欲。

它在……衣柜里！

陈默猛地睁开眼，指向墙角那个老旧的木质衣柜：「他在里面！」

林菲没有丝毫犹豫，一个箭步上前，用枪托狠狠一撞，一把拉开了吱嘎作响的柜门！

手电的光柱瞬间射了进去。

一个男人，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身影，正蜷缩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头发全白了，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，身上穿着一件肮脏不堪的旧工服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被阴影笼罩的脸。那双眼睛，布满了血丝，红得吓人，里面燃烧着惊恐和癫狂。

当他看到陈默时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竟然闪过一丝诡异的「认同感」。

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，发出了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：「你……你也能听见他们的声音，对吗？」

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
「你指的『他们』……是谁？」

「电梯里的……他们。」程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、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古怪声响，「他们没走……他们一直都在下面……等着我。」

他伸出枯瘦如柴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，指向那满屋的图纸，情绪开始激动起来。

「我在给他们画出口……我画了五年！我想让他们走！可是……可是他们不想走！他们只想上来……上来找我！」

「程骁！你冷静点！」林菲试图上前安抚他，但她的靠近仿佛**到了他。

「别过来！」程骁猛地抱住头，发出尖利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，「你们听！你们快听啊！他们又在叫我了！他们在下面笑！他们在笑！！」

就在他嘶吼的瞬间，陈默的脑中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：

【死者残忆共鸣触发！】

【共鸣率：78%……85%……92%！】

【警告：共鸣率过高，精神同步中……】

轰！

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，陈默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拽进了一个无边的黑暗空间！

腐烂的、混着铁锈和绝望的气味疯狂地灌入他的鼻腔。

他「看」到了。

他正置身于一个狭窄、密闭的电梯井底部。周围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，墙上布满了绝望的、交错的带血指痕。

三个穿着工服的男人，正惊恐地拍打着头顶唯一被封死的出口。

小说《诡瞳笔录》 诡瞳笔录第3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