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礁

林疏抬头，眼眶瞬间红了，眼泪一滴一滴落下。

秦枫眉头一拧：“受伤了？”

她委屈：“疼死了。”

“起来我看看。”

林疏小嘴一撇：“没力气，起不来。”

秦枫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

“哪儿疼？”他问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，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。

林疏指了指右手掌心，又指了指右边膝盖，最后指了指左边的胯骨：“这儿，这儿，还有这儿。**也疼。”

秦枫看着，她掌心磨破点皮，不算严重。膝盖上的裤子磨脏了一块，但没有破，应该只是磕了一下。至于胯骨和**……

他站起身，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肘，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林疏愣了一瞬。

她有些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会直接上手。

谁知秦枫却说道：“既然站起来了，就松开手吧。”

她顺势一倒，靠在他怀里：“起不来。”

“别耍无赖。”

““我没有。”林疏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是真的起不来。”

秦枫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，沉默了两秒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扶她时的姿势，一只在她腋下，一只在她胳膊肘，进退两难。松开吧，她真的会摔下去。不松吧，她明显在演。

“你刚才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？”秦枫说。

“那是回光返照。”

秦枫：“……”

林疏从他胸口微微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鼻尖红红的，看起来可怜极了。但秦枫注意到，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“你故意的。”秦枫说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林疏又把脸埋回去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，我摔了你不安慰我，还说我故意的。”

秦枫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从背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，痒痒的。他偏了一下头，但没有松手。

“你能不能自己站好？”他问。

“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疼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，“在这儿站到天亮？”

林疏从他胸口抬起脸，眼睛红红的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：“你背我回去。”

秦枫看了她两秒钟，那目光里有审视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”的认命。

他叹了口气，转过身，微微蹲下。

“上来。”

林疏趴上去的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，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。秦枫托住她的腿弯，站起来，往前走了几步。

“秦枫。”她趴在他耳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身上好热。”

“……你穿太少了。”

“我穿得不少，是你身上热。”林疏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，“像暖宝宝。”

秦枫没接话，但林疏感觉到他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点。

她笑了一下，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，不再说话。

“秦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只准背我一个人。”

秦枫扯了扯嘴角：“你还挺霸道。”

“不是我的东西，我连看都不会看；但如果他是我的，我一定会抢到手，不管用什么手段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……你让我觉得安静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林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就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怕被风听见，“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，很吵。从早到晚，从醒来到睡着，它一直在说话。说‘你不够好’，说‘你写不出来了’，说‘所有人都在等你但你什么都做不了’……那个声音跟了我很多年，我已经习惯了，就像习惯了耳鸣一样，以为自己没事。”

秦枫的脚步没有停，但他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
“但你在我旁边的时候，”林疏说，“那个声音会变小。不是完全消失，但会变小，小到我可以忽略它。小到我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，听见你切菜的声音，听见风铃的声音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。

“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声音了。”

环岛路上很安静，只有秦枫的脚步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一个人。

“所以你说‘安静’，”秦枫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因为岛上没车没喇叭？”

林疏在他背上轻轻笑了一下：“那叫‘寂静’，不叫‘安静’。寂静是外面没有声音，安静是里面的声音停了。”

……

回了民宿，在门口时，林疏让他停下，自己一瘸一拐的上了楼。

秦枫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影。

林疏走得很慢，右手扶着栏杆，左脚先上，右脚再跟上去，一步一步的，像一只受了伤的企鹅。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左手从栏杆上松开，揉了揉右边的胯骨，皱了皱眉，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秦枫站在院子里的灯下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，一直到她走上二楼走廊，推开门，走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
“哥，看啥呢？”

阿豪抱着半个西瓜走来，瞧见他在发愣。

“没事儿，”秦枫看着他，“大晚上吃这么多，不怕窜稀？”

阿豪抱着西瓜，勺子还叼在嘴里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窜什么稀，我肠胃好着呢。”他说着，目光在秦枫脸上转了一圈，又瞟了一眼二楼的方向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哥，你刚才站这儿看了得有五分钟吧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，我数着呢。”阿豪把西瓜放在石桌上，勺子插在瓜瓤里，双手叉腰，“从我出来你就站这儿，我半个西瓜都快吃完了你还站这儿。五分钟都是少的。”

秦枫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转身往厨房走。

阿豪跟在后面，像条甩不掉的尾巴：“哥，你跟弟弟说实话，你是不是对那个林姐姐有意思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刚才背她回来？”

“她摔了。”

“那怎么不骑车送她回来？非得抱她回来？”

“你很闲？”

“不闲不闲，我就吃瓜。”

小说《浮礁》 第10章 试读结束。